两人到了楼上,冷泠弦将托盘放在平常自己饮茶的小桌上,请王落辰落座,然后便为香炉里添上香,点燃了。

    待香炉里的香气开始飘散,她去洗了手,盘坐在琴案旁,向王落辰笑了笑后,舒展手臂,勾动玉指,开始抚琴。

    虽然不懂曲调,即使冷泠弦弹得再好听,王落辰这个听琴的人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,但因为内心情感丰富,他还是听出了琴声中似乎蕴藏了一丝伤感的意味。

    师妹为何要伤感?难道她对自己要离开她有所察觉?王落辰心中对此不禁十分不解,忍不住向她凝望,希望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些她为何伤感的端倪来。

    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只见平静,不见其余任何表情。好像她的伤感只在她的心里,她的指端,她面前这古琴的琴弦上,并不在她的容颜和眼神里。

    看不出什么,王落辰便去品茶。

    品了一口,他不禁皱眉。那茶实在是苦涩,他噙在嘴里,感觉着那令人难以堪受的味道,心尖儿上那一百个不愿意下咽的念头,翻滚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师兄,怎么?茶苦喝不惯?”在他犹豫了半天,还是没有决定是否将茶水咽下去的时候,冷泠弦的琴声戛然而止,她关切的话语也随之飘入了他的耳朵眼儿里。

    “咕嘟”

    王落辰听她问起,怕自己不喝这口茶会令她不高兴,便硬着头皮将它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只是这茶真的很苦,他咽下去的时候,连嗓子眼儿都受不了。他忍不住张开嘴吐了吐舌头。

    “哈哈,师兄,你看你,喝茶就像吃药似的,看着好让人心疼啊。”

    嘴里说着心疼,语气里却是在笑话他。冷泠弦从琴边挪动脚步,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到了近前,她伸手端起一杯茶,抿了一口,忽然俯下身子,将头凑近王落辰,嘴对着嘴,将茶水喂给他吃了。

    “这下还苦吗?”她整个人降低了位置,伏在他怀里,凝望着他问。

    “奇怪,为什么一样的茶,到了你嘴巴里就是甜的呢?嘿嘿。”王落辰笑吟吟地望着她,傻笑道。

    “那你的意思,是要人家再喂你了?”冷泠弦笑着,又抿了一口,再次将嘴巴凑了过来。

    王落辰照旧喝了。然后将她身体扶起,正色问道:“师妹,不游戏了,你跟师兄说实话。为什么你小小年纪,便要喝这么苦的茶,弹这么哀伤的曲子,画那么清冷的画儿?”

    “你想知道?”大概是被他给说中了心事,冷泠弦眼圈儿微红,反问道。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,你是我的心爱之人,你的一切,我自然是要关心和了解了。怎么,你不想让我知道?”王落辰认真地说。

    “想,人家当然想。今天叫你来,就是想告诉你人家的心事的。”冷泠弦再次喂了王落辰一口茶,然后趴在他怀里说,“其实,人家的心事也不特别,跟所有出身世家的女子心里的苦一样,主要就是关于自己的终身大事的。师兄,你应该也看出来,那个炽日教的阳晓宇对人家是有想法儿的吧?”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,从见到他跟你说第一句话起,我就已经看出他对你的心思。”想起被自己整了一顿的阳晓宇,王落辰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他对我有想法了,可你却不知道,我祖母对他也是有想法的。她的想法,便是如姑姑说的那样,要我和他成亲,以稳固冷月宫和炽日教的联盟。而且,她的这个想法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,并且还让大家都知道和接受了。所以,我在很小的时候,就被人叫做阳晓宇的媳妇儿。虽然后来因为我的反对,他们不这么叫了。但我知道,他们的内心其实还是这样认为的。”

    “师兄,可是有谁知道,我根本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这个家伙。无论是从小一块儿玩耍,还是到后来懂事儿了相互交往。我的心里,一直期盼着能有一个我自己喜欢的人出现,将他给赶出我的世界。但一直都没有,直到上个月,阳家的人上门来提亲,我所期待的那个人都没有出现。但我不甘心,所以我将提亲的人给轰走了,为此还受了我祖母的责罚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不怕责罚,我只怕她会强逼着我嫁给自己不喜欢的那个阳晓宇。一个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讨厌的家伙。但我又能怎么样呢?现在我可以借口自己还小,不想谈婚论嫁将提亲的给赶走。可以后呢,我不能总以这个借口撵人吧。想到这些,我便想要逃走,可逃走也得找机会不是?恰好,上天就给了我这样的机会,追回被盗神苏一哥盗走的冰玉蟾蜍,就是我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于是,我毫不犹豫地就带人追了出去,对江湖上的风险,根本就没有多想。我只想逃走。可谁知,那个讨厌的阳晓宇竟然带着炽日教的人也追了上来,成了我想要逃走的障碍。就在我无计可施的时候,师兄你出现了。当时我就隐约觉得,你会成为我的机会。果然,你出手了,成了我的救命恩人,也成了我命中注定的救星。师兄,求求你,带我走。我知道你的背景肯定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,你一定有办法带我走的。行不行?”

    冷泠弦紧紧抱住王落辰,像抱住一棵救命稻草,摇晃着,哀求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么说,师妹你并不喜欢我?只是在利用我是吗?”王落辰没有直接回答她,而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。

    “不,师兄,你不要那样想人家,人家虽然有心计,可还没有到那样贱的程度,为了离开可以不择手段,随随便便就向一个人投怀送抱。人家喜欢你,所以才想方设法地要你喜欢人家,要你带人家走的。真的,你千万不要那样想人家的。那样的话,我的心会痛的。”

    冷泠弦被他那样问了,眼睛里突然全是惊恐,她是唯恐王落辰误会自己,并因此失去他的爱。

    “师妹,不必这么紧张,我只是确认一下你到底喜不喜欢我。实话跟你说师妹,只要你是真心喜欢我,并且真的想要离开这里。我可以保证,一定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。只是,在此之前,我要先告诉你一点真相,那便是,我并非什么来自尘世玄妙门的弟子,而是五极门内你姑父的弟子王落辰。我来这儿,也不是为了寻求什么安身之所,而是来救你的表妹,我的师妹,卓应儿的。”

    见她向自己说出了内心的隐秘,且有离开冷月宫的意思,王落辰觉得若不将自己的身份和秘密向她和盘托出,就有些太过分了,便毫无保留地将一切都告诉了她。